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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接纳新伴的Omega

纳索不是没有见识过同伴死亡的狼。所有自己谋生的动物都在森林和旷野彼此追逐,落后的和被绊倒的就会死掉,被其他动物吃掉、被泥土和空气吃掉;活下来的没有时间缅怀,他们要向前、向前,跑得快些、再快些。

用双倍的速度奔跑,以期停留在原地。

纳索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死亡的场景。猎物的死亡不算,他gen本没意识到过猎物的死亡也是死亡,那只是获取rou食的一dao程序。他第一次见识死亡的时候和他的孩子们差不多大,一天天的脑子里想的只有妈妈和吃nai。

他们在窝外嬉戏的时候,一抹遥远的yin影在天边盘旋,然后俯冲而下。

那时纳索压gen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。那只ju大的鹰扑落下来,而年幼的他还从未见过来自天空的威胁。他眼睁睁地看着正在和自己玩耍的弟弟被按倒在地,有力的鹰爪直接抓进颅骨,血和脑浆像坠落的松果一样炸裂开来,眼珠爆出眼眶。

看护他们的不是经验丰富的母亲,而是另一只比较年轻的雌狼。她冲过来和鹰殊死搏斗,而纳索呆呆地站在那里,差点被保护者一脚踩死。

最后雌狼夺回了幼崽,但死亡已经发生了。她绕着咽了气的幼崽不断哀号,直到纳索的母亲回来,冷静地嗅了嗅死去的孩子,便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
纳索仍然记得母亲有多镇定,即使是她在用鼻尖轻轻chu2碰前不久还在自己怀里撒jiao的小家伙时,表情也没有变动一下。接着她走得离尸ti远了些,轻声呼唤其他的孩子。

那次纳索差点就死了——这是他很久之后才意识到的事。要是鹰的爪子再偏一点,要是它认为他比他弟弟更fei美、或者更易得手一点,他就可能再也不会站在这里。

但老雌狼的死仍然让他恐惧。

chang辈是晚辈的庇护所,尤其是母亲。老雌狼令纳索想起了母亲:智慧、慈爱、冷静,他完全不敢想要是自己的母亲当面死去——

纳索也不敢想布莱克是以怎样的心态放开老雌狼的。当他看着哺育、抚养自己的狼被冷水吞没,而那双熟悉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时候,又在想什么呢?

接着纳索忽然想到,自己也是个母亲。

他感到一阵茫然,即使是第一次面临幼崽死去时他也没感到这zhong茫然。狩猎回程后他钻进窝里tian吻每一只小狼,幼崽们亲亲密密地贴着他玩闹,伸到他下腹去咬被yunxi到红zhong的rutou。

纳索想,他对于他的幼崽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呢?

那场事故后,没有再下雪了,但天气依然很冷。倒春寒杀了一批早生的植物,现在它们又从残雪下冒出了tou。猎物却没有草这么容易再生。大家依然在忍饥挨饿,纳索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布莱克pimao下凸出的肩胛骨。

没了母亲的调和,rou眼可见地,lun恩和棕白之间的矛盾越来越shen,狩猎、分食和休息时口tou和肢ti的冲突也越来越频繁。虽然大bu分都很短暂,要么双方自己偃旗息鼓,要么布莱克或纳索插手制止,一直没再造成liu血的伤口,但这zhong矛盾也一直没真正得到解决。

这zhong日渐shen入的矛盾也ti现在对其他狼的话语权上:在一次狩猎时,lun恩像往常一样发出指令,竟然有狼没有立刻服从,而是下意识去看棕白。虽然事后布莱克和lun恩一起狠狠教训了这只狼,布莱克也顺势表明了自己支持的是谁——但这无疑是个不好的讯号。

分裂的讯号。

纳索能想到,他不相信布莱克想不到。他时不时端详自己的Alphapei偶,看着他望着天空沉思都样子,揣测对方会怎么zuo。

火红正式加入狼群是在一个再平平无奇不过的傍晚。

纳索正在和lun恩一起逗弄狼崽。今天琥珀一直没再发烧,纳索觉得她终于是痊愈了。狼崽们把lun恩当作一个假想的敌人,也许是只狐狸,在纳索的怂恿下他们嗷呜嗷呜地冲了上去。

lun恩假装反抗着。和幼崽玩游戏是件技术活儿,重了会伤到小狼,轻了又失去游戏作为未来生活演练的意义。个tou最大的银灰色幼崽,是个雄xing,奓mao时层层mao发呈锯齿状,仿佛簇簇松针。他尖叫着,和一个纯黑色、最像布莱克的兄弟一起袭击lun恩的肩膀。

还有两只雌xing幼崽都是灰色,其中一只四爪都是白的,还有一只是非常标准的灰狼。她们从侧面攻击,想要抓到lun恩视野的死角。纳索注意到lun恩有些偏袒浑灰,几乎不阻拦她的攻击,可能是因为lun恩也不确定这些狼崽中究竟有没有自己的孩子、而浑灰又chang得最像他。

突然lun恩惊叫一声,回过tou去。纳索直起脖子,发现琥珀咬住了lun恩的尾尖,像一枚苍耳zhong子一样死不松口。

lun恩被棕白咬伤的前tui还没好,有些一瘸一拐,此时试图扭shen把琥珀从尾ba上弄下来,姿态更显hua稽。纳索不由得笑了,像一声犬吠。lun恩幽幽地瞪了他一眼。

纳索感觉到了其他狼的目光。他转过tou,发现是布莱克。黑狼首领本来伏卧休憩,此时却站了起来,视线直直的。

纳索意识到这不是在看他。

纳索顺着布莱克的目光看去,发现火红在营地边缘外的guan木丛里探出了tou。

布莱克发出低沉的吼声,xi引了所有狼的注意。他缓慢地走向火红,在两米远chu1停下来,尾ba高高竖起,双耳正向,威严地耸立。

纳索立刻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,因为此前布莱克从未主动与火红产生jiao集。这名Beta公狼显然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,尾ba急促地摇晃着,迈出了步子。

低tou、矮shen、缩耳、夹尾,火红摆出了教科书式的谦恭姿态。lun恩低鸣着要求幼崽们安分一点,松针还想扑他,被纳索按到了地上。

来到布莱克面前时,火红立刻侧卧在地,连眼神都不敢和布莱克接chu2。黑狼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,很慢很慢地tian了两下他的颈bu,表示tou狼的接纳。

不知dao是不是纳索的错觉,他的第一反应是布莱克想挑出火红的错chu1作为发作的借口。

后来他发现这不是错觉。

纳索对火红感观不错,除了对方十分识时务、第一次见面就进贡了他一只老鼠,还有这家伙竟然非常擅chang和幼崽相chu1。他很有耐心,从来不对孩子们发脾气,还很会玩游戏,让幼崽ti验感十足的同时玩得高兴又学到东西。没几天五只狼崽就都喜欢上了他,玩耍的第一选择迅速从纳索变成了火红——纳索真是谢天谢地。

外来狼需要一段时间确立自己在狼群中的地位,纳索本来还想他会不会也挑战lun恩,使其地位更加不稳,或者和棕白矛盾更激烈,鉴于后者在火红加入的第一天就如临大敌。

接着纳索发现,火红gen本没有这个机会。

在火红选择首先和米娅发生冲突时——这显然只是他对自己地位的初步试探,因为米娅的层级偏低——火红刚呲开牙,布莱克就冲过来咬了他一口,咆哮着压制住他,示意米娅过来骑他,表现上级对下级的权力。米娅都惊呆了,纳索从她脸上看出了惟妙惟肖的疑惑:tou狼平时有这么维护我吗?不见得啊?

火红发she1xing挣扎了一下,被布莱克踩得更狠。黑狼冲米娅lou出牙齿,小母狼浑shen一抖,赶jin跑过来,跨过火红,zuo了一个支pei者的姿势,看得出来她相当不适应。

火红背过耳朵,纳索看出了他愤怒而隐忍的神色。

也许火红猜测自己错估了米娅的地位和布莱克重视她的程度,没过多久他再次主动挑起冲突,对象是一只比较瘦弱的Beta公狼。而布莱克故技重施,插手往日他gen本不会多看一眼的Beta内斗,强迫火红成为臣服的一方。

纳索开始对布莱克的目的有了想法。

下一次狩猎时,火红本想加入主力bu队,却被布莱克咆哮着赶进负责包抄而非压制和伤害的侧翼。分食那只半大的梅花鹿时,火红想挤进进食圈,却被布莱克和从来附和他的lun恩张牙舞爪地赶下餐桌。棕白在lun恩对面,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。

纳索一边飞快往肚子里吞咽鲜rou,一边分出余光看这只曾差点成为一个狼群的首领的Beta公狼。他压着耳朵,咧开的嘴角lou出染血的臼齿,瞳孔缩得很小,耸着脊背,倒竖的颈mao仿佛上蹿的火苗,tou颅低垂,yin沉地打量着抢食的群狼,像一tou盯上了蜂巢的mi獾。

纳索已经彻底明白了布莱克想zuo什么。

劳累已久、内bu有野心bobo的不安定因素、又刚刚失去了母亲的狼群已经成了个火药桶,稍有不慎就会从内bu炸得四分五裂。压力需要一个宣xie的出口,但此前所有族员要么有血脉相亲、要么相伴已久,形成了微妙而平衡的关系网,轻易动不得。一个原本与族群毫无瓜葛的外来者,却尚chu1于这张关系网之外,狼群中其他狼对他的看法和行为方式还能被塑形。

布莱克想让火红成为族群中的欧米伽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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