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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、阴暗批撒娇要命

极寒dong天,冰冷彻骨。司徒远英盘膝坐在一旁,回手收式,吐纳平气。他站起shen,静默看着寒玉床上的人,面若琼树,出尘脱俗,恍若神仙帝子。

两百年,司徒远英守着剑仙明凌已有两百年,为保持roushen不腐,他每月需在寒dong呆上三日,替早已冰冷的shen躯输送灵气。有时他也分不清,守着的师尊,究竟是陷入沉睡,还是早已亡故。

“师尊……”司徒远英轻声唤他,倒像怕惊扰似的。明凌双目轻阖,悄无声息,却隐隐让人生出期盼,待这双眼睁开,将是何等神光潋滟,堪惊风雨。

源源不断的灵气渡到明凌shen躯,使他脸上涌现淡淡血色,使司徒远英想起当年,明凌横剑立于山巅,将两名弟子护在shen后,素来没情绪的脸上血色毕现:“带琅青走。”

还是孩童的司徒远英神色凄然,若能以shen替之,百死不悔。

尔后剑仙陨落,天魔影响犹在,群妖luan舞民不聊生。天衍剑宗群龙无首,司徒远英持剑而出,孤shen镇守涿光山,邪魔外dao不敢来犯,宵小妖物不敢来侵。对外降魔除妖,莫有不应;公义允正,礼法并重,世人无不拜服。

他恪守着弟子的职责,即使明凌于他,养教不多。

“剑意澎湃,大巧若拙。但你心有桎梏,囚于樊笼。”这是明凌见司徒远英舞剑时,少有的指点:“倘若有朝一日鸢飞唳天,始入大音希声、大象无形之境。”。

此后司徒远英勤min慎独,剑dao术法丝毫不怠,一日千里;龙潭虎xue,躬先士卒,剑宗弟子望洋兴叹。

众人jiao口称赞,司徒远英却觉得,自己zuo的,都是他该zuo的事,如穿衣吃饭一样平常。没有人问过他想要什么,他自己也未尝疑惑。司徒远英生来合该zuo一把守护之剑,为他人易辟风雨。

dong中久待,shenti严寒,司徒远英看着明凌——像质白冷凝的脆玉。极为相似的脸庞,让他蓦然想起已到连权下学的时候。今日上的课是风物志,奇异jing1怪,药石花草;连权每次遇上这zhong课,很是束手无策。书上有很多他不能辨认的生僻字,暗暗誊抄了,会装作不经意地样子,考教司徒远英,记不记得某某药草、某某神兽。

司徒远英不戳穿他,耐心作答,两人shen份颠倒过来,连权理直气壮,像是zuo师父的。他自有生气,与旁人迥然不同,脾气差,xing子烈,像一团燃烧的火。靠近他,会灼伤你,远离他,又觉寒冷。

滞留已久,天色将晚,连权此时定在云霜涧等他,司徒远英向师尊chang揖拜别。

“连权。”

司徒远英立在檐下,看上去有些疲惫,面色苍白,眉宇间亦有匆匆之色。发现弟子shen形狼狈,司徒远英yu更近一步,但见连权弯腰拾剑,赫然出鞘,剑尖直刺司徒远英心口,厉声dao:“ba剑。”

“怎么又把自己弄伤了。”不知是责怪还是担忧,司徒远英那双瞳色偏淡的眼睛,沉郁shen邃。总让连权想起夜空秋月,盛满月辉般温柔的慈悲。

连权有着超乎寻常的min锐,师父的眼神有时在看他,有时又不像在看他,譬如此时,是为谁心慈,又为何而悲呢?

连权想不出来,索xing不再去想,声音冷淡:“我要和你比试。”

“好。”司徒远英不问缘由,当即点tou应下:“我的佩剑[雨霖铃]乃天地灵qi,对上青鸾,胜之不武。”他走到桃树下,折一截枯枝:“以此为剑。”

连权提剑从屋内贯出,迎面朝司徒远英tou上劈去,他使不出俏丽法门,一味劈、撩、抹、绞。司徒远英也没有施展天衍四九剑诀,用最基础的剑法格挡闪避,手中桃枝被青鸾寸寸削短,只剩下掌心一截。

连权凝神静气,ba地而起抬手劈下,一剑就要挑断司徒远英右臂。见连权步步杀招,司徒远英扔掉枯枝,扬手圈住连权手腕,轻巧一扭,反将他手臂扣在shen后。连权失力从半空跌下,坠落怀中。

重重撞在司徒远英xiong膛,连权正要发作,忽闻耳边沉稳心tiao,抬眼看见咽houruan骨。连权无意识想到:若是青鸾当hou穿过,任万般厉害,司徒远英一样会死吧?

心为这奇异想法而砰砰直tiao,连权偎在司徒远英怀中,良久平静下来,语调闷闷:“今天和人比剑,我输了。”

司徒远英松开连权腕子,他少与人亲近,低tou就能看见mao绒绒的脑袋,干baba应答:“嗯。”

“誊抄的书也丢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听他如此敷衍,连权气极,用额tou狠狠撞了司徒远英下ba,用力将人推开:“我要学天衍四九诀。”他再也不要浑shen是血躺在柴房里,由旁人决定生死;也不许被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,还要故作大度,云淡风轻。

即使无法跨越时空回到故土,他连权也要在这个世界,凌驾万人之上,要风得风,要雨得雨。

司徒远英shenshen地看着连权,灵犀一点,天地神通,他感应到了那颗模糊的心——非为剑心,乃是杀心。

“好。”司徒远英听见自己说。

“连权,连权!”一人急匆匆叫着。

问剑台上,高挑的shen影一跃而下,玄青束shen劲装,chang发用鸦青绳结高高束起,tingba如竹,正干净利落地纳剑。听见有人叫他,不愉地逆风回望,绳结末端坠着的琳琅银饰随着他的动作轻轻作响。

时光荏苒似东liu,朝气蓬bo几度秋。转眼连权已在涿光山待了八年,二十有三,虽然gen骨不足,但也学会了天衍四九决的前二十式,后面的心法早已gun瓜烂熟。

正如司徒远英所说,他能力不济,只得在基础剑术上下苦功,也并非全无用chu1。这使连权前二十式稳扎稳打,气势凌厉,少有匹敌之人。

地上的人跛脚爬起来:“你下手也忒狠,说好的切磋切磋啊。”自从连权学会天衍四九决,对比剑邀约来者不拒,特别是围观了他与商陆比试的人,有一个记一个,通通被他痛打一顿。

受牵连的弟子浑然不觉被记恨上,只能苦着脸招架,受害者之众,足足可绕问剑台三圈。无辜弟子们也只能暗地里嘟囔:连权师兄好生厉害。被打得多了,渐渐发觉出不对劲来。

连权打人,颇有章法,眼光异常毒辣。下盘不稳,专打tui脚;手腕不灵,专挑肩肘。冒进者,他以静治动,消磨意志;沉稳者,他疾如雷霆,瞬发制敌。

有弟子私下说:和连权师兄比剑,倒ting容易找出自己的不足之chu1。这话开了先河,居然另有弟子附和:看咱们水平不够,连权师兄指点真是煞费苦心。

于是众说纷纭:哎,我观连权是xing子骄横了些,但对试剑邀请,都没有拒绝过。

dao友所言极是,听说连权小时吃了很多苦,司徒仙君只有他一个弟子,可不得当个宝贝?jiao蛮就jiao蛮些吧,也不打jin。

这些话若是让连权听到,他只怕会冷笑两声,思忖自己下手是不是太轻了。

现下他没搭理问剑台上的对手,径直御剑而去。

回到云霜涧,司徒远英正在修剪桃枝,看见连权的模样,就知dao他刚从问剑台下来,不由叮嘱:“连权,剑冢即将开启,这几日你休养生息罢。”八年过去,剑宗弟子初入臻境,取得本命剑,既能助剑dao更进一步,也意味着可以下山,游历五洲。

连权放下青鸾,径直去寒潭边打水。每次比试后,他总觉得肤发不洁,非要洗上一遍作罢。

最开始,连权很不喜欢留chang发,觉得洗起来麻烦,于是背着司徒远英把tou发全绞了,toupi青一块秃一块,十分诡异。上课时众人惊忙,更有师妹捂脸奔逃,泪liu不止,口中喃喃:造孽!造孽!司徒远英发现后,表情也有一瞬间空白。

连权喜欢旁人仰慕的视线,却不是这zhong看猴子的目光,加上涿光山冬季严寒,凛风刮得他脑门疼,不得已留了chang发,久而久之,也就看习惯了。

他自己在院里烧了火,听见司徒远英的话,原本漫不经心的面孔变得冷肃起来。连权自败落起,样样都要压商陆一tou。诗书也好,音律也好,术数也罢,均是超尘ba俗;独独于剑之一dao,不如商陆。那时他嫉恨得好几晚没睡着,想着怎样神不知鬼不觉干掉商陆,又因他是宗主亲传,shen边簇拥众多,找不到机会下手。

连权把热水倒进桶里,告诉自己不急于一时,若能在剑冢中取得绝世神兵,得到神兵认可,那说明商陆也不过如此。弱者的扑咬,连权不屑一顾,强者共榻的威胁,才会让他心神难安。

水温适中,连权用皂角搓干净tou发,拿布巾包起来。司徒远英已回到房内,连权跟上去,想打探关于剑冢的消息。

“师父,你去过剑冢吗?”他歪着tou搓干发丝,有些cu鲁。

“当然去过。”司徒远英看着他秾丽的黑发,意识到徒弟并不善于照顾自己,于是取过连权手中的ruan布,替他轻轻xi去水迹。

“我的[雨霖铃]也是从剑冢中得来。”司徒远英立刻知晓了连权的隐意,娓娓作答:“刀剑有灵,若与你心意相通,自会感召而来。”

连权思索dao:“如果……如果没有剑认可你,那怎么办?以后还能再进去吗?”

司徒远英手一停,往下能看见连权匀白修chang的脖颈,他知晓徒弟的xing子:“剑冢乃小秘境,天衍剑宗不过掌握它出现规律,若是在剑冢内迷失,不知会被空间luanliu带到哪儿去。”

连权容光更盛,眼下一dao细chang红痕也跟着扬起,更添几分诡谲。那是与商陆比试时受剑气所伤,连权不肯医治,他要永远提醒自己:不伤人,则被人伤。商陆,可别怪我让你空手而归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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