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往下一寸,他的目光就柔软一寸。
儿时为你穿衣的繁琐程序,时至今日,他依然没有忘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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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与白,你们的披散的发丝纠缠交织,还带着些许暧昧的热意。
若就这副模样出去,被隐鸢阁的弟子们看到了,怕是会坐实你们秽乱仙门的传闻。
左慈俨然与你想到了一处,微凉的手指执起你的发丝,轻声询问。
“想梳什么发髻?”
而你深知他只会梳逍遥髻,垂眸暗笑,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。
“无论师尊给我梳什么样的发髻,我都喜欢。”
听闻你这油滑的回答,左慈捻起木梳,无奈一笑。
“你啊……”
梳齿陷入你柔顺的发丝,头发被拉得长,时光也被拉得长。
太久的寿命让他的记忆开始模糊,记不清当下流行怎样的发髻,孩子们爱看怎样的话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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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他始终记得,那日你笑着与他告别,把下山的石板路踏得哒哒作响。
你的背影自然极美。
两侧是远山青黛,头顶是浅花烟雨,迎着属于广陵王的万里前程。
你一路向前,未曾回头。
然而他平生第一次发觉,这山风呼啸凛冽。
好似钝刀割肉。
“若是修炼到左慈仙君的境界,还会感觉到疼吗?”
看着师姐远去,刚入仙门的稚子探出头,脸上还带着昨日挨打的痕迹,故而发问。
纷扬的花瓣尚未落地,便被仙人外泄的感情劈成齑粉。
汇入雨幕,不见踪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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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吾会。”
04
“师尊,下雪了!”
踏出石室的时候,外面已经扬起簌簌的雪,好似连时间都凝固住。
你雀跃地向前走几步,缎子般的雪地上瞬间落了一串脚印。
转过身,你把他如玉的手指捧在掌心,轻轻呵气。
暖白的雾气自唇边冒出一团,继而消弭在这寒冬之中。
“这种天气最适合打火锅了,得让他们把那五格濡鼎抬出来,咱们热腾腾地吃一顿!”
“……啊,我忘记师尊已经辟谷了。”
他静静地看着你,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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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无妨,吾陪你吃。”
不远处传来窸窣的脚步声,两位行路的弟子看见左慈后,均是一愣。
“师尊出来了?”
“嗯。”他淡淡点头。
“……您昨日叮嘱我们在石室里刻巫文,到底是为了……”
昨日接到左慈的命令后,两位隐鸢阁的弟子连夜钻进那石室里,在壁上刻了一晚的巫文,东方欲晓才回到寝宫。
一宿没睡,眼下均是一片乌青。
如今恰好遇上师尊出来,便想借着询问的由头讨个赏。
只是没想到,他们的话尚未说完,就被左慈皱着眉打断。
“够了,不要再谈此事了,吾的头很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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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皱起的眉宇之中,似乎掺着淡淡心虚。
你原本在一旁等着听下文,见师尊似乎真的很难受,赶紧放下心中的好奇心。白皙的手指覆上他的太阳穴,替他轻轻按压揉捏起来。
左慈轻叹一声,抬起手指,指向愣在原地的两人。
“抄经三千遍,你,还有你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两位弟子非但没有拿到工钱,反而受了罚,均是摸不着头脑,只能悻悻离开,在雪地上裁出一连串脚印。
“冷吗?”
他的掌心贴上你的手背,感受着你手指的温度。
终于摆脱了那个石室,你的心情也愉悦起来,笑眯眯地开口。
“大抵是师尊在身边,竟不觉得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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宽大的衣袍之下,你们的手指悄悄缠在一起,像是横斜交错的梅枝。
“为何?”
他定定地看着你,清浅的眼底细雪汹涌。
你本就是随口一句情话,哪曾想过什么原因,一时自然答不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