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许是不愿向恺撒承认自己的胆怯，也许是出于一些“不敢问来人”。昂热给代理人传话让他回庄园一趟，他也乐得当甩手掌柜，没有给任何人留下讯息就悄然离开。

他并不觉得会有什么更糟糕的事情发生，对可能降临的惩罚也无动于衷。昂热的目的已经达到，亲自斩断他与周围人的联系，再看着旧友们被纷纷打碎——未尝不是一种杀鸡儆猴。

可是离开的时候楚子航又站在离正门不远的位置，像一个游荡在人间的幽灵，悄无声息，就那样远远地看着他。侍者为他拉开玛莎拉蒂的座驾，车窗升起，他平静地望着那个高瘦的影子隐没于地平线下。

昂热没有对他的出言不逊或是破坏摄像头而生气，像一位容忍叛逆期儿子的父亲，甚至将卡塞尔之城的吊坠系在了他的颈上。路明非依然衣冠楚楚地参加每一场混血种高层的晚宴，作为“尼伯龙根计划”打造出的唯一S级与来宾相谈甚欢，再辗转于不同的床榻，为昂热潜伏、牟利或是谋杀。

就这样过了两个月或是三个月，他终于达成了昂热对继承人的期许，被再次放回了卡塞尔之城——以真正掌权者的身份。

和来时一样，这座城仿佛长期笼罩在连绵的阴雨里。他在门口下意识地四处扫了一眼，没有看见人影，说不上是不是松了一口气。雨滴顺着伞骨滑落，砸在地上的水坑里，带出一圈细小的涟漪，倒影里的路明非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。

代理人还是原来那位办事高效的打工人，但面对上司总是提心吊胆。路明非见他如履薄冰的样子实在好笑，提了一句遗落在庄园的文件，算是支开了他。他打算回到会客室躲会儿清静，却不期然在大楼外又看见了那道瘦削的影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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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，A’－0601违反了卡塞尔之城的规定，在非正常的时间点来到主人的房间。路明非产生了一个很奇怪的念头——楚子航一直在这里等他。

他无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伞，朝着楚子航的方向走去。一，二，他在心里默数。三，他衬衣的下摆被人牵住了。

路明非莫名地心情很好。他俯下身，将那柄黑色的雨伞倾斜在楚子航的头顶，与楚子航对视了一会儿，然后轻声说：“师兄，再淋下去就要生锈了诶。”

他自己其实也没有好到哪里去。离开前昂热还是对他教导了一二，就在卡塞尔庄园二楼那扇能够望见人工湖的落地窗前。他的膝盖此刻还在隐隐作痛，是昂热把他压在窗前肏干时留下的伤。之前失手摔碎了花瓶，有一块玻璃碎渣迟迟没被扫去，而他正好跪在了那上面。

玻璃嵌入皮肉并不疼，反而有一种断断续续的、针刺般的快感。雨顺着他的发梢滑落进领口，他后穴残留的黏腻精液还在沿着腿根缓慢向下，人被风和雨一灌，倒是浇了个透心凉。他把手伸给了楚子航，决定先把对方拉起来。

低头的时候挂坠从领口落下，上面是卡塞尔特有的半朽世界树，给予他行走于这座城时尊贵无匹的身份。

楚子航靠坐在大楼的墙角，动作没有变化过，抬起头不吭声地看着他。那挂坠在眼前晃荡，他伸出手，像是想要抓住它，但最后只是轻微地动了动手指。

这个动作被路明非捕捉了。他解下吊坠，在自己的指尖转了三圈：“是禁闭室的钥匙。师兄，我把钥匙给你好不好啊？”

楚子航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，没有预兆地抓住了他乱晃的指尖。钥匙“当啷”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
那五指得寸进尺地嵌入了他的指缝，突然施力把他拉进了怀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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伞外是越发急促的雨点，伞下是一个亲密无间的拥抱。

屋内传来哗啦啦的水声，楚子航正在洗澡，而路明非望着窗外连绵的阴雨发呆。

拜楚子航那毫无预兆的一拉所赐，温暖的拥抱有了，他的膝盖也再次磕在泥泞的水泥地上，摔得他龇牙咧嘴。回到房间后他先清洗了一遍，见楚子航脸上浮现出几分无措，便挥了挥手，好说歹说打发他也去洗澡，自己给伤口草草消了个毒。

三分钟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，应该是楚子航正在擦头发，路明非由此判断他还是保留了一部分过去的习惯。

他想着心事，一会儿是楚子航的沉默与迟缓，一会儿是校董与秘党背后的波诡云谲，没有注意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。楚子航在沙发旁柔软的地毯上坐下来，思考了一会儿，拿脸去蹭了蹭路明非的手。

也是这一瞬间，路明非清晰地意识到了楚子航被打碎的事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