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早点睡。”他的声音从楼下传来，轻轻的。

许诺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个方向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关上门，躺回床上。

灯笼的光从窗户里透进来，在天花板上画出淡淡的影子。一晃一晃的。

“小北。”她在心里轻轻喊。

沉默。

“小北，他走了。那个怒者，他走了。”

沉默。

她等了一会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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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那个感觉动了。

很轻。很小心。

“他……他说什么？”小北的声音，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
“他说他叫怒者。说他在我身体里很久了，比你久。”

小北没有说话。

“他还说，他不会害我。”

小北还是不说话。

许诺等了一会儿。

“小北，你怕他？”

沉默了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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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小北轻轻说：“嗯。”

“怕什么？”

“怕他……怕他出来。他出来的时候，我就得躲。躲到最里面。什么都看不见，什么都听不见。”

许诺的心里疼了一下。

躲到最里面。什么都看不见，什么都听不见。

在自己的身体里躲着。

她不知道那是种什么感觉，但一定很难受。

“小北。”她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以后他出来的时候，我喊你。你不用怕。我不会让他欺负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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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北没有说话。

但那个感觉，像有人在她身体里，轻轻地，小心地，靠近了一点。

窗外，虫鸣还在响。灯笼还在晃。

许诺闭上眼睛。

明天，她要告诉阿木吗？告诉他身体里有好几个人？告诉他小北、怒者，还有那个还没出现的？

不知道。

但至少现在，她不是一个人。

阿木在楼下。小北在里面。

还有那个怒者，也在。

都活着。都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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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就够了。

许诺醒来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

不是自然醒的，是被鸟叫吵醒的。那些鸟在院子里叫成一片，细细碎碎的，像是在开什么会。她躺着，没动，盯着天花板。木头的，有几道裂缝，和昨天一样。

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，落在床尾，落在她脚上。暖的。

她躺了一会儿，然后坐起来，下床，走到窗边，推开窗。

早晨的空气涌进来，带着凉意，带着桂花香，还带着一点……什么味道？像是粥的香味。

她往院子里看。

阿木坐在石凳上，背对着她，不知道在干什么。石桌上放着两个碗，碗里冒着热气。他低着头，像是在看什么，又像什么都没看。

她看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去洗漱。

下楼的时候，木楼梯还是那么响。吱呀，吱呀。她走得很慢，一边走一边想，等会儿要怎么跟阿木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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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什么？

说“我身体里还有别人”？说“有个叫怒者的昨天差点把我吓死”？还是说“我只是想回来，不知道为什么，就是想回来”？

不知道。

走到院子里，阿木听见声音，回过头。

“早。”他说。

“早。”

许诺走过去，在他对面坐下。石凳上没放垫子，凉的，她坐下去，被冰了一下。但没说什么。

阿木把一碗粥推到她面前，又递过来一个馒头。

“吃。”

许诺接过来，慢慢吃。粥很烫，她喝得很慢。阿木也吃，吃得很快，和昨天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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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到一半，阿木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
“为什么回来？”

许诺愣了一下。

她想过他会问。但真的被问的时候，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。这是真话。

阿木看着她，没说话。那个眼神，像是在想什么。

“就是……突然想回来。”许诺又说。

阿木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
他继续吃，吃得很快。吃完，把碗放下，站起来，往厨房走。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回头看她。

“你今天走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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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诺想了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