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
“殿下，您的用餐愉快吗？”
从空中花园餐厅离开时，侍从官问他。
司月行没有回答，他平静的神情下暗藏着一丝愠怒，侍从官及时转移了话题：“我注意到……之前关于东区的一份简报您还没有来得及看，您最近一直在忙新航dao的事，我想应该提醒您一下。”
“东区？”
“市chang先生宣称他要在东区建一座最大的市民图书馆，并且准备将这个计划加入他的连任竞选方案中。”
“我应该对这场闹剧有什么看法吗？”司月行的语气有些淡淡地嘲讽，侍从官愈发确定他心情不佳，不过出于对这件事重要xing的判断，他还是说：“恐怕其他人不觉得这是一场闹剧，据我所知，因为这条消息，东区掀起了一场小小的暴动，一些房产主联合起来，将租客赶出去，准备在市政府的收购和新建计划中坐地起价。”
司月行从简报中看到了更详细的情况，他的神情已经近乎yin沉。
市chang列奥获得了其他几大家族的支持，其中他最大的赞助人，是梅佐丹特家族的女主人凯瑟琳夫人，司月行给她打电话。
“啊……这件事。”
女人的声音在那边慢悠悠地说：“市chang先生突然拿出这个主意，我也很惊讶，他恐怕是太想得到您的认可……我听到一点小dao消息，您上次和市chang先生的女儿约会，被您的情人瞧见，提前离场，伤心的小姐回去告诉父亲，市chang先生又打听到那位美人出shen东区，所以才想出这个讨好您的主意。”
“我没有情人。”
司月行跟她dao谢，挂断电话，让侍从官约市chang列奥来庄园见面。
他自己则先去了维塔斯大学附近的一chu1基金会。
绿石榴基金会，创立之初，它们的目标是为社区培养青年领导者和组织者，源源不断地为整个雅拉的非盈利机构提供新鲜血ye，最鼎盛时期有超过三万名年轻社工在此接受培训，而现在，它的规模已经萎缩到不足一千人。
司月行来见的人，是目前基金会的guan理者，司月玲生前的挚友。一个shen材健壮、行动min捷的女xing，她的tou发已经有些花白，但充沛的jing1力和健康的shenti都在告诉任何人，她正值盛年。
“这件事我们早有听说，我们帮一些人提供了临时住所。我正在想，如果能联系到足够多的租客，或许可以一起去跟那些房产主谈判。”
海di在一间有些杂luan的办公室里见他，司月行刚刚提及，她就已经将一堆资料翻出来，投在电子屏上翻给他看。
“这是当时现场的照片，发生冲突的有几千人，房产主那一方显然武力充沛，而且事先跟东区的警局打好了招呼。”
“我要基金会的人全面进入东区，去接手这件事的chu1理，市政府会签一张行政令给你。”
海di有些惊讶：“殿下，我以为在宣布参选之前，你想要我保持低调？”
“真正重要的永远是这座城市。如果因为一些选票上的得失本末倒置，你和我或许也只会重复前人的命运。”
回到庄园时，列奥已经等在他的书房。
他六十多岁，留着修剪整齐的胡子，外表威严又风度翩翩，穿着一shen黑色暗纹西装等在沙发上，见司月行进来立刻向他起shen致意。
“恒殿下，日安，真高兴能有机会——”
“请坐。”
司月行打断他，抬手指了一下书桌对面的椅子，和沙发比起来，这只椅子对市chang先生的ti重来说算不上舒适。
“我听说你准备在东区建一座图书馆？”
“是的，这是我在下一个任期要推动的第一件事，东区实在是这座城市的伤疤、疾病！我一直希望能zuo点什么。”
“所以你觉得用一座又大又豪华的建筑就能抹去它？”司月行的语气难辨喜怒，他接着说：“无数人通过港口涌入维塔斯，他们需要方便、便宜的聚居点，东区的存在，只是它的结果，怎么，你准备签一项行政令，阻止雅拉的子民在女王的领地内自由行动吗？”
市chang列奥额tou上微微出汗，他用手帕ca了下脸，急忙说：“当然不是！只是……一座图书馆，文明的象征，我想、我想——”
“四年的任期，你捞到了多少钱？七百万金铢？其他的几大家族支持你，只是因为你足够顺从、有求必应，而一个已经足够的顺从的人，是不需要更多钱去收买的。你的前一任，白行俭，他有清廉强ying的名声，你知dao他从维塔斯得到的数目么？”
列奥张口结she2，他甚至不知dao从哪里开始解释起——
上一任的维塔斯市chang，有名的能臣，据说可能出任新的行政大臣，列奥从来没想过他也会捞钱的问题，更别说司月行的暗示里，他甚至捞得更多。
“再在这里待下去，对你没有好chu1，你最好趁早去享受那些金铢。”
司月行微微倾shen向前，敲了敲桌面，唤回他的注意力：“列奥，发挥你顺从的特chang，签一份行政令给东区的区chang，让他pei合绿石榴基金会的所有行动，我要每一个敢挑战雅拉法律的房产主，都收到一笔强制罚金。”
市chang离开后，司月行撑着手坐在书房里。
夜色中，星河熠熠生辉，他又一次感受到了突如其来的烦扰，只是像一颗硌人的小石子。
“你要帮我租一chu1房子……”
如果他直接开口求助，司月行未必不会帮他，但他居然敢暗示说……这个让他shen觉冒犯的说法又一次浮起。
——【我会花钱购买一位“情人”？】
开学的前两天，绿石榴基金会在东区的行动差不多完成，街区和居民楼里都已经被打扫修缮过，丢失的租约重新补充了副本……最麻烦的财产保险工作也告一段落，符真将绿石榴xiong章还回去，招募他进来女xing叫冯怡安，她陪着他走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我陪你去领补助吧。”
“补助？”
“嗯，虽然说基金会招募的是义工，所以时薪会低于法定标准，但我们总不会让人付费来工作。”
符真有些惊喜，怡安又问他：“你之后要去zuo什么？”
“我有一份全职工作。”
“是什么？”她有些好奇，符真想了想，认真说：“我是一名泥瓦匠。”
她很惊讶：“对于一个泥瓦匠来说，你未免也太漂亮了。”
符真最后保留下来了那个绿石榴xiong章作为纪念品。
他去穹ding教室里将自己的东西搬回家，收拾行李时，几个木板箱被搬开，符真弯着腰，墙角chu1一条隐蔽的裂feng出现在他眼前。
符真放下箱子，他蹲下来，伸手抚摸这条feng隙，一zhong奇异的感受出现在他心里。
收拾好东西后，他去买了材料，调好泥灰、石膏粉，一点点将这条feng隙修补起来，这一刻他只是关注着材料在刮刀下的变化，shi度，黏xing……
穹ding教室的石材很特殊，符真最终没有用石膏粉，而是调好颜料，用shibi画的技法，在填补后未干的泥灰上上色，当他直起shen时，裂feng已经被填补得很完美，只等颜料被xi收、固化。
他填好表格，jiao还钥匙，拿着自己的行李坐轻轨回家。
路上他打了个电话给父亲，告诉他最近发生的事，他们可以继续住在那里，不用找新的房子，家里被洗劫了一些东西，不过会有一笔财产保险的赔偿费给他们。
“我正在担心这个事……不知dao你的钱够不够租到房，前几天我打了一笔钱回去……”
符真又跟他说了一会儿话。
当天晚上，他躺在家里的床上，觉得安全而平静，那件灰蓝色的mao衣也被偷走，不过这个念tou只是短暂地划过脑海，没有激起什么涟漪。
他想到开学之后的事，他和大bu分shibi画的学生之间旷日持久的矛盾。
以往他会觉得这些争吵不可避免，就像两颗恒星的运行一样理所当然，他总是要画画，而他们总是想将他按回原来的位置。
符真也的确因为这些争斗而痛苦，他刺伤别人，也被别人刺伤。
今晚，他第一次想，如果我不想要痛苦，那我就可以不必痛苦。
这个念tou如此笃定，他开始认真地问自己，我是想要画家的名tou，还是画家的技艺？
答案很快就跃出水面，如此清晰、真实又轻盈有力。
——既然世界上已经有了数不清的画家，那不如多一个会画画的泥瓦匠。
“殿下，您的用餐愉快吗？”
从空中花园餐厅离开时，侍从官问他。
司月行没有回答，他平静的神情下暗藏着一丝愠怒，侍从官及时转移了话题：“我注意到……之前关于东区的一份简报您还没有来得及看，您最近一直在忙新航dao的事，我想应该提醒您一下。”
“东区？”
“市chang先生宣称他要在东区建一座最大的市民图书馆，并且准备将这个计划加入他的连任竞选方案中。”
“我应该对这场闹剧有什么看法吗？”司月行的语气有些淡淡地嘲讽，侍从官愈发确定他心情不佳，不过出于对这件事重要xing的判断，他还是说：“恐怕其他人不觉得这是一场闹剧，据我所知，因为这条消息，东区掀起了一场小小的暴动，一些房产主联合起来，将租客赶出去，准备在市政府的收购和新建计划中坐地起价。”
司月行从简报中看到了更详细的情况，他的神情已经近乎yin沉。
市chang列奥获得了其他几大家族的支持，其中他最大的赞助人，是梅佐丹特家族的女主人凯瑟琳夫人，司月行给她打电话。
“啊……这件事。”
女人的声音在那边慢悠悠地说：“市chang先生突然拿出这个主意，我也很惊讶，他恐怕是太想得到您的认可……我听到一点小dao消息，您上次和市chang先生的女儿约会，被您的情人瞧见，提前离场，伤心的小姐回去告诉父亲，市chang先生又打听到那位美人出shen东区，所以才想出这个讨好您的主意。”
“我没有情人。”
司月行跟她dao谢，挂断电话，让侍从官约市chang列奥来庄园见面。
他自己则先去了维塔斯大学附近的一chu1基金会。
绿石榴基金会，创立之初，它们的目标是为社区培养青年领导者和组织者，源源不断地为整个雅拉的非盈利机构提供新鲜血ye，最鼎盛时期有超过三万名年轻社工在此接受培训，而现在，它的规模已经萎缩到不足一千人。
司月行来见的人，是目前基金会的guan理者，司月玲生前的挚友。一个shen材健壮、行动min捷的女xing，她的tou发已经有些花白，但充沛的jing1力和健康的shenti都在告诉任何人，她正值盛年。
“这件事我们早有听说，我们帮一些人提供了临时住所。我正在想，如果能联系到足够多的租客，或许可以一起去跟那些房产主谈判。”
海di在一间有些杂luan的办公室里见他，司月行刚刚提及，她就已经将一堆资料翻出来，投在电子屏上翻给他看。
“这是当时现场的照片，发生冲突的有几千人，房产主那一方显然武力充沛，而且事先跟东区的警局打好了招呼。”
“我要基金会的人全面进入东区，去接手这件事的chu1理，市政府会签一张行政令给你。”
海di有些惊讶：“殿下，我以为在宣布参选之前，你想要我保持低调？”
“真正重要的永远是这座城市。如果因为一些选票上的得失本末倒置，你和我或许也只会重复前人的命运。”
回到庄园时，列奥已经等在他的书房。
他六十多岁，留着修剪整齐的胡子，外表威严又风度翩翩，穿着一shen黑色暗纹西装等在沙发上，见司月行进来立刻向他起shen致意。
“恒殿下，日安，真高兴能有机会——”
“请坐。”
司月行打断他，抬手指了一下书桌对面的椅子，和沙发比起来，这只椅子对市chang先生的ti重来说算不上舒适。
“我听说你准备在东区建一座图书馆？”
“是的，这是我在下一个任期要推动的第一件事，东区实在是这座城市的伤疤、疾病！我一直希望能zuo点什么。”
“所以你觉得用一座又大又豪华的建筑就能抹去它？”司月行的语气难辨喜怒，他接着说：“无数人通过港口涌入维塔斯，他们需要方便、便宜的聚居点，东区的存在，只是它的结果，怎么，你准备签一项行政令，阻止雅拉的子民在女王的领地内自由行动吗？”
市chang列奥额tou上微微出汗，他用手帕ca了下脸，急忙说：“当然不是！只是……一座图书馆，文明的象征，我想、我想——”
“四年的任期，你捞到了多少钱？七百万金铢？其他的几大家族支持你，只是因为你足够顺从、有求必应，而一个已经足够的顺从的人，是不需要更多钱去收买的。你的前一任，白行俭，他有清廉强ying的名声，你知dao他从维塔斯得到的数目么？”
列奥张口结she2，他甚至不知dao从哪里开始解释起——
上一任的维塔斯市chang，有名的能臣，据说可能出任新的行政大臣，列奥从来没想过他也会捞钱的问题，更别说司月行的暗示里，他甚至捞得更多。
“再在这里待下去，对你没有好chu1，你最好趁早去享受那些金铢。”
司月行微微倾shen向前，敲了敲桌面，唤回他的注意力：“列奥，发挥你顺从的特chang，签一份行政令给东区的区chang，让他pei合绿石榴基金会的所有行动，我要每一个敢挑战雅拉法律的房产主，都收到一笔强制罚金。”
市chang离开后，司月行撑着手坐在书房里。
夜色中，星河熠熠生辉，他又一次感受到了突如其来的烦扰，只是像一颗硌人的小石子。
“你要帮我租一chu1房子……”
如果他直接开口求助，司月行未必不会帮他，但他居然敢暗示说……这个让他shen觉冒犯的说法又一次浮起。
——【我会花钱购买一位“情人”？】
开学的前两天，绿石榴基金会在东区的行动差不多完成，街区和居民楼里都已经被打扫修缮过，丢失的租约重新补充了副本……最麻烦的财产保险工作也告一段落，符真将绿石榴xiong章还回去，招募他进来女xing叫冯怡安，她陪着他走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我陪你去领补助吧。”
“补助？”
“嗯，虽然说基金会招募的是义工，所以时薪会低于法定标准，但我们总不会让人付费来工作。”
符真有些惊喜，怡安又问他：“你之后要去zuo什么？”
“我有一份全职工作。”
“是什么？”她有些好奇，符真想了想，认真说：“我是一名泥瓦匠。”
她很惊讶：“对于一个泥瓦匠来说，你未免也太漂亮了。”
符真最后保留下来了那个绿石榴xiong章作为纪念品。
他去穹ding教室里将自己的东西搬回家，收拾行李时，几个木板箱被搬开，符真弯着腰，墙角chu1一条隐蔽的裂feng出现在他眼前。
符真放下箱子，他蹲下来，伸手抚摸这条feng隙，一zhong奇异的感受出现在他心里。
收拾好东西后，他去买了材料，调好泥灰、石膏粉，一点点将这条feng隙修补起来，这一刻他只是关注着材料在刮刀下的变化，shi度，黏xing……
穹ding教室的石材很特殊，符真最终没有用石膏粉，而是调好颜料，用shibi画的技法，在填补后未干的泥灰上上色，当他直起shen时，裂feng已经被填补得很完美，只等颜料被xi收、固化。
他填好表格，jiao还钥匙，拿着自己的行李坐轻轨回家。
路上他打了个电话给父亲，告诉他最近发生的事，他们可以继续住在那里，不用找新的房子，家里被洗劫了一些东西，不过会有一笔财产保险的赔偿费给他们。
“我正在担心这个事……不知dao你的钱够不够租到房，前几天我打了一笔钱回去……”
符真又跟他说了一会儿话。
当天晚上，他躺在家里的床上，觉得安全而平静，那件灰蓝色的mao衣也被偷走，不过这个念tou只是短暂地划过脑海，没有激起什么涟漪。
他想到开学之后的事，他和大bu分shibi画的学生之间旷日持久的矛盾。
以往他会觉得这些争吵不可避免，就像两颗恒星的运行一样理所当然，他总是要画画，而他们总是想将他按回原来的位置。
符真也的确因为这些争斗而痛苦，他刺伤别人，也被别人刺伤。
今晚，他第一次想，如果我不想要痛苦，那我就可以不必痛苦。
这个念tou如此笃定，他开始认真地问自己，我是想要画家的名tou，还是画家的技艺？
答案很快就跃出水面，如此清晰、真实又轻盈有力。
——既然世界上已经有了数不清的画家，那不如多一个会画画的泥瓦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