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夫妻颜面尽失,口不择言让方引舟“去死”的时候,应该没有真的期待着一具儿子的尸体吧?那可是他们唯一的孩子。
疼爱有加二十年,终日活活泼泼,承欢膝下的好孩子。
……
他没有想过会为方引舟引来恶果吗?
他当然想过,他只是不在乎。
他曾那样变态地幻想过方引舟的崩溃,想象方引舟最后知道真相时绝望的脸。后果?他只觉得那叫“报应”。
方引舟认识的那个邻家哥哥大概早就死掉了,在父母去世的那一刻跟着离开,死得彻底。剩下的这个躯壳里,没有那个会在方引舟被欺凌时挺身而出的哥哥,只剩下某个夺舍重生的灵魂,来替含恨而终的他完成最后的遗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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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视频传得沸沸扬扬又怎样?他求之不得。
这场恋情就是陷阱。他把温柔涂抹在捕兽夹的每一个尖角上,只为了让猎物被咬得动弹不得死不瞑目。
他从开始就没想让方引舟能有一个好下场。
意外的不是后果,是他自己。
一瞬千念。
良久他回过神来,喉结一动:“人是会变的。”
云深啧啧称奇,然后忽然想起什么:“你踏马的说得那么好听该不会是为了你自己吧?”
他防备地看林航:“举报的大哥要是举报成功了,你制作传播那个那个,你这这你……你说的可能回不来该不会是去杀人灭口吧?美国?了断?”
他眼神暧昧,上下乱瞟,豁然顿悟。林航捏了捏拳头:“……你就当是好了。”
云深长吁短叹:“我说要不你直接坐牢算了,省得我麻烦。杀人灭口不值当啊,那得搭进去一辈子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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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到底做不做?”
云深一缩头:“做,做,不过你说可能回不来,那你钱是不是得先给……”
林航默默把拳头捏了半晌,蓦然松开:“行。就先结钱。”
上海滨江。
“宝贝,不要一起来就看手机呀,看看我呀。柴爿馄饨好吃不啦?”
隋隐渔笑眯眯搬了把椅子坐到方引舟身边,不动声色截住他的手机,一把拎走:“我们要跟现实生活多接轨,发现生活中的美好。比如我喏。”
方引舟勉力提起嘴角:“我只是想给林航……”
说到一半猝然闷住。林航如果想见他,就不会不告而别。
隋隐渔说得对,他的确不该看手机。因为手机那面的人在躲他。
昨天他提了分手,从今天起本来也该是一拍两散。他应该有心理准备才对,怎么林航走了他还想着要留呢?自相矛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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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揪着衣角无意识地团成小球又松开,心烦意乱垂下头:“我只是想知道他在哪……”
只一句就又哽咽起来,也不知道是解释给谁听。
隋隐渔顿觉整颗心在胸腔里发出吱哇尖叫——他是不想在方引舟难过的时候爱意横生的,那听起来多少有点畜生,但是怎么办呢?这种时候的方引舟可怜漂亮得要人命。
那种不自觉带上哭相的神态便如小狗骤然沮丧倒伏的耳朵,毛茸茸温暖柔软,偏偏伤心得发颤,听见动静又竖起来,受到惊吓便复收缩贴起。
他恨不得双手双脚抱上去,嘬一口那只小狗的耳朵尖和湿漉漉的鼻头,让小狗不要哭:“他出差。”
方引舟纠结:“他没说过他要出差……”
隋隐渔一只手掌便掌握住方引舟整个后脑,用力揉了揉:“是这样的宝贝,这个事情呢说来话长,计划赶不上变化。他这个出去呢确实要办一点事情,但是呢,也不会太久,如果没事的话呢,可能最多几个月,也就能回来了……”
此言一出,方引舟震惊顿时望向隋隐渔,虽然一言未发,但那双已经哭肿了的眼睛里赫然写着三个字——
几个月?!
隋隐渔咳嗽一声,摆手:“几个月么,洒洒水呀,很快的。何况可能不到几个月就回来了。我们先别想那么远,怜取眼前人嘛。小馄饨吃不啦?不喜欢吃的话我给你重新订,生煎馒头蟹粉小笼要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