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庆忽地耳鸣起来，他愣着垂下头，缓慢地眨眼睛，额头的汗滴落。这一切都发生的太突兀，而他自己什么都知道的太晚了，以至于此时不知道该有什么感受，他甚至不知道要怨恨谁，被所谓的“哥哥”背刺这一点令他已经感受不到愤怒或者什么别的情绪，他很想担心邓家所有人，以及他心爱的小女仆，可现下他连表情都做不出。

“要怪只能怪邓家作为女王的看门狗还是太幼稚了。”程启摊了摊手，走到那个矮胖子身边，王珂沉默着跟随，回头看了一眼成为众矢之的的曾九庆，欲言又止，最后头一瞥，隐入那群东亚人中。

“程启，别这么说，都是华国出生，对待同胞不能这么刻薄。”矮胖子拍拍他的肩，上下打量了程启，然后摸了摸他的脸，“看来这几年吃穿都不错。”

“邓李安拿我当亲儿子养，至少我也替他干了不少活。”程启望向曾九庆，“他对捡来的崽子都像对亲儿子，所以说还是心太软。”

曾九庆眼前闪过一幕幕邓李安对待程启时的模样，虽然有恨铁不成钢嘴毒心狠的时候，却始终把他当继承人之一在培养。他忍不了了，冲程启怒吼：“所以你就拿背刺来报答他？！”

程启被他吼的气笑：“你以为他要干什么？哈，真可笑，不过是拿我们当工具，什么继承人，他不过是为了他自己罢了！为了他在女王面前看门狗的地位！我要的是自由，多少人都要的是自由！”

莫里斯提闻言哈哈笑起来，递雪茄被拒绝也不恼：“刘主席，我们是时候看看货了，确认之后，我们三方就是真正的盟友了。”他放下公爵姿态，勾上刘正邦的肩膀，“还得感谢刘主席帮我们做最优战争策略部署。”

刘正邦一直保持笑容，他拂开公爵的手，道：“我们可不想做国际督察，这只不过是场交易，”他说中文的声音洪亮，变脸的速度也快，似乎是有意说给在场的所有人——或许是某个人听，“几十年前被日不落丢进地下城的华人，是时候还给祖国了。某些背叛我们换取资格移居日不落的人，没有资格阻止或者审判我们这群不惜一切代价救助同胞的黄皮肤。”

他在说什么？曾九庆瞪着眼，低喘起来，脑子接收的信息好像卡在齿轮里，使得大脑根本无法思考，五感似要罢工，心跳快得让人无法承受。

“毙了。”莫里斯提随意挥了挥手，他的部下给枪上膛，曾九庆屏着口气，就算被绑着也要最最后的挣扎。他内心一片空白，骨子里本能的不服输不想死在这一刻支撑着他，活下来，只要能活下来……

这一切在看到周绒扒拉开人群出现在面前的那一霎那崩溃了。

“绒…！”曾九庆开口，几乎只能发出气音，喉咙口塞了棉花一般窒息。

周绒浑身血迹已经干透，满头的汗打湿黑发，黏在额头和两鬓，他毫不在意，奔过来滑跪跌坐在曾九庆身前，凑过去捧着看他的脸，随即双手胡乱摸索检查曾九庆有没有受伤，他看起来比被粗麻绳绑着且刚刚受到极大心理动摇的人还要慌张，曾九庆盯着周绒的脸，分毫都不想移开目光，他牵扯嘴角露出一个苦笑，真不知道刚才差点要死的人是谁。

“都住手！我们的支援已经来了，伯爵要是带了女王的人来，现在打起来谁都不好过！”周绒抱住曾九庆恍惚的身体，扭头对他们说道。

刘正邦哼笑一声，他盯着周绒的脸，想起刚刚在外面的匆匆碰面。这个孩子已经长开不少，漂亮又坚强，还被养得多了些矜骄，秦梵把他带到自己面前时还真认不太出来。

周绒听着外面陡然响起的交战声，扶着曾九庆站起来，他瞪了一眼要跟着追过来的程启，后者脚步一停，声色微妙。周绒扶着人朝外走去，经过刘正邦那群人的时候，也不曾给一个眼神。

“我可以对今天的事装作不知道，”周绒忍着良心疼痛说道，“但作为条件，放我们走。”

他没有停顿，刘正邦一直保持礼貌的笑容，并抬手阻止莫里斯提一干人。

“别忘了我说的……”

“闭嘴！”周绒忍无可忍吼道，他转过身来，尽量不去看刘正邦，伸手一指坐在角落事不关己的瓦德纳，“别让我再碰到你！”

爆竹般的本性从骨子里迸发，周绒咬牙切齿，毫不费力地架着曾九庆走入夜色，无人拦他们。